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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掉大疆,却止步科创板(知识产权何时才能自由)

作者:黄莺

“中国无人机现状:大疆第一、没有第二,剩下的都是玩具级”。中国无人系统产业联盟秘书长孙柏原说到。的确,在中国乃至全球,大疆无疑是无人机行业巨头,凭借全球80%的市场,中国70%的市场,奠定了全球无人机的绝对话语权。大疆又是一个狠角色,即使玩具级的对手,也不会轻易放过。凭借“创新+IP保护”加持,常年南征北战,征缴番邦,既要防篡位之徒,又要斩断新势力,战火也从内陆烧到域外。大疆之伐,争议颇多。既有支持者,也有责其阻碍行业创新,不给中小企业留一丝发展空间,以专利侵权之名行打压对手之实。其实,在深圳这片创新的沃土上,大疆并不是唯一善战者。细数之下,恰有其三。

01三个火枪手

大疆之前,带头大哥当属朗科科技邓国顺。

20多年前,还在飞利浦亚太总部打工的邓国顺,发现出差时携带的软盘总是损坏,因此萌发想法能否发明一个新产品能够替代软盘。

于是他和后来成为朗科科技的联合创始人成晓华一起,在1999年11月14日递交了闪存盘的专利,正是这件专利,让朗科足足躺赚20年,保守估计单凭这一件专利获得的许可费收入就在5-10亿元[1]。邓国顺也因此被誉为“U盘之父”。2002年7月,朗科U盘的中国专利获得授权,两个月之后就发起了对北京华旗的专利诉讼,后者也是和朗科同一年开始进入U盘制造领域,希望借此大展拳脚。此案最终在2004年6月宣判,法庭认定北京华旗侵权成立,判决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

首尝战果之后几个月,朗科U盘的美国专利也于2004年12月获得授权。至此,一场覆盖全球的专利罗网已经编织完成,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久违的中国企业围猎国外巨头的专利大战。擒贼先擒王。朗科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当时如日中天的索尼,以及美国第二大存储厂PNY。几个回合下来,索尼赔偿1000万元,PNY愿支付1800万美金达成和解。朗科顺利完成了向国外巨头收取专利许可费的第一步。之后,朗科与金士顿、美光、东芝、三星等一批国际知名企业都签署了专利许可协议,中国企业第一次在一个高科技产业上有了自己的话语权。但,成也专利,败也专利。朗科后期大部分利润来源已经深陷“专利许可”+“房屋租金”的模式,随着这件U盘基础专利2019年11月14日到期,朗科遭遇“专利悬崖”。依靠专利掘起的第一桶金,邓国顺打造的地标性建筑——朗科大厦,既见证了朗科的由盛极衰,也见证了曾经的租客——腾讯的由弱到强。两相对比,会发现专利许可、专利维权这个看似高大上的行为,或许只能是企业创新的保护手段而非终极目的。如果一家企业最终沦落到只能靠专利许可而维持,那就说明离衰败不远了,北电、柯达、诺基亚无一不是如此。不知当年邓国顺踌躇满志拨动专利长枪,誓言要把朗科打造成一家百年老店时,是不是只看到了开头,而没猜到结局。

朗科之后,大疆接过了这个狠角色,以专利为矛,挑起了无人机行业的血雨腥风,零度、昊翔、华科尔、道通,一个都不能少。唯独碰见了本文的另一主角才赔了夫人又折兵,我们后文分解。现如今,另一家科创板新秀,有望接过朗科和大疆的传统,继续在“创新+IP保护”的模式下延续深企传奇。这就是李屹带领的光峰科技。1991年清华大学毕业后,李屹赴美继续求学,从事光学领域的研究,博士毕业后,进入全球顶级的美国罗切斯特国家激光实验室工作。

2006年,李屹带领团队回国创立光峰光电,随后研制出了全球首个ALPD激光显示技术,可以应用于激光电视、激光电影放映机。在经过漫长的技术和专利储备后,2014年,李屹开启商业化模式创新探索。但当时国内对知识产权保护的力度也让李屹犯了难。也许正是硅谷的经历和美国知识产权保护体系的熏陶,让李屹意识到了创新与专利是密不可分的,而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让侵权者付出惨痛的侵权赔偿,才是创新型企业能够鼓足干劲继续发展的关键。为此,他甚至向政府建议要像美国打击专利侵权者直到倾家荡产的力度,这才能让中国的创新型企业获得创新红利。多年后,李屹的这一愿望,终于在光峰科技科创板上市后的一年多里,获得了回报。如果去采访光峰科技的竞争对手,最怕什么?估计很多企业会说:怕光峰科技发公告。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光峰科技就发了20多起有关专利诉讼、专利许可的公告。这些公告中,拳打台达电子,脚踢极米科技,硬是把自己送上了深圳三个火枪手的最后一席。难怪李屹在最近的一次公开发言中感慨:“我们花几千万去申请专利,比花几千万去盖楼还要划算,投入产出比更高”。看来在盖楼这件事上,光峰这个后浪可比前浪(朗科)还要有魄力!

02云台之争纵使是火枪手,也有失手的时候。大疆善战伐谋,也未曾料到有一天会在一个后起之秀面前,栽了跟头。云台,一个感觉和消费者有点距离的名词,远没有它的远方亲戚“自拍杆”来的更平易近人。

自拍杆行业里最著名的就是那件号称“涉诉上百起,无效几十次”,都依然屹立不倒的金牌专利了,这也直接将它送上了第二十届中国专利金奖的宝座。谁也没想到,专利这个武器很快就从自拍杆行业应用到了云台领域。云台的专业叫法是电子稳定器,主要用来解决拍摄时抖动等问题。桂林智神就是那家让大疆在专利上栽跟头的公司,他家的主打产品就是手持云台。

这家公司成立于2015年,比大疆晚了十年。桂林智神推出第一个爆款产品已经是2017年了,这也比大疆在2014年4月首次推出手持云台Ronin落后了三年。

当时,大疆基于2009年就开始研发的云台技术,将其在空中的优势移植到地面,正好迎合2014年短时频的爆发,大疆内部将这一战略归纳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2]。

桂林智神则通过对成本更低的新材料的开发,在不到4年的时间里,自主研发并推出共计4大系列、80多个产品,单项产品全球市场占有率甚至曾一度达到78%。

如2017年推出新产品智云smooth Q,一下将原来由大疆等各系列动辄几千甚至上万元的价格,迅速拉低到千元以内。而贴近消费者的价格,也一下上让智云的产品迅速打开了市场。

短短几年时间,桂林智神销量上就达到了大疆平起平坐的地位。据艾瑞咨询数据,2019年天猫平台,智云手持云台销售占比33.5%,位居第一,大疆位列第二。在京东平台,大疆以33.6%排名第一,智云第二。所以,大疆出手了。

2017年,大疆起诉智云的“闪灵”系列产品侵犯其手持云台的发明专利ZL20148002121.8,这件专利到底有多厉害?

2017年12月,这件专利被国家知识产权局评为第十九届中国专利优秀奖,足见其对于大疆的重要性。

▲第十九届中国专利奖获奖名单

此外,大疆还将最擅长的利用外观专利来起诉竞争对手的做法也用于桂林智神。桂林智神虽然在2017-2018年相继把大疆的这两项手持云台的外观专利全部无效掉。但是深圳中级人民法院在大疆获奖的发明专利侵权一案中,认为桂林智神的产品侵权成立。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今年1月,桂林智神针对大疆这件获奖发明专利的无效请求结果出来了,国家知识产权局最终判定大疆的这件核心专利全部无效。桂林智神和大疆之间的天平再次反转。但是桂林智神却没有受到该利好消息的影响。自今年5月26日科创板上市申请受理后,才经过一轮的问询,就在9月1日终止了科创板审核,个中原因,是否与大疆有关,还不得而知。但是留给大疆的却是三件核心专利全部被无效的事实,这或许是大疆征战许久,败的最惨一次。

03打败自己的,只有自己

坊间曾经流传一句话:可以打败大疆的产品,也一定是大疆的产品。这本来是用来形容大疆依靠不断的创新,时时刻刻将创新列为最高优先级,从而才能一次次的突破自我,开拓出新市场。

现在看来,把这句话中的“产品”换成“专利”也一样适用。为什么?

因为桂林智神最后无效掉大疆三件核心专利的关键证据,竟然就是大疆自己的宣传材料。

ZL20148002121.8这件获奖的发明专利申请日是2014年8月13日,但是在2014年6月25日的大疆官网,就已经把要发布的第一款手持云台Ronin的消息连同图片、宣传视频,进行了公开。

▲大疆官方网站刊登的涉案专利的相关产品

而根据专利法的规定,这种公开已经使得相关产品和技术成为了公知技术,在后的申请已经不具有新颖性和创造性,因此无法再获得专利权。大疆这一回,是左手打败了右手。

这种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上的瑕疵,并不会妨碍大疆继续以创新者的形象引领行业,但也给很多创新型企业提了一个醒,知识产权的管理体现在企业的各个环节,是法务、销售、技术、公关的集合体。

其实,大疆并不是第一个犯错的,带头大哥朗科也曾经有过同样的乌龙。当年朗科信誓旦旦在美国提交了U盘的基础专利US6829672,为了保险起见还分案出一件新的专利US7788447,本以为固若金汤的专利组合。没想到被SanDisk公司接连两次向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发起的IPR专利无效,给全部无效掉了。

这其中有一份关键证据正是朗科于1999年10月刊登在《计算机世界》杂志上的一则“ONLY DISK”的广告[1]。历史是惊人的相似,同样是为了产品宣传,最终导致核心专利被无效掉。

“深圳IP三杰”中有两家都出现了同样的经历,说明即使是知识产权强者,在早期创业或是日常管理中依然会有不足之处,这也为更多的创新创业者提了一个醒:重视知识产权,从现在做起!从细节做起!这也对知识产权职业经理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随着科创板的推出、中美知识产权争夺战的愈演愈烈,这个行业的大浪淘沙已经开始了。也许下一个干掉大疆或是被大疆干掉的关键人物,就来自这里。

参考文献:

[1]《保护期今日届满,朗科99专利辉煌20年》,许怀远 刘芳,《知产力》,2019.11.14

[2]《从<三分钟>挖掘手机云台的前世今生,大疆搅动手持稳定器市场》,柠檬,《驱动之家-快科技》,2018.03.23

[3]《U盘之父中国朗科的一生:我曾打败索尼,如今却只能靠收租为生》,长欢喜,《五木生活》,2019.11.28

标签: 朗科 专利 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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